央行独立性的理由

央行独立性是价格稳定、金融稳定和经济稳定的基石，符合我们所服务的公民的利益。因此，在充分尊重法治和民主问责的前提下维护这种独立性至关重要。

在2026年1月13日发表的声援美国联邦储备系统及其主席Jerome H. Powell的声明中，欧洲中央银行、英格兰银行、瑞典中央银行、丹麦国家银行、瑞士国家银行、挪威中央银行、冰岛中央银行、澳大利亚储备银行、加拿大银行、韩国银行、印度尼西亚银行、巴西中央银行、南非储备银行、新西兰银行以及国际清算银行的行长和主席们表示：“央行独立性是价格稳定、金融稳定和经济稳定的基石，符合我们所服务的公民的利益。因此，在充分尊重法治和民主问责的前提下维护这种独立性至关重要。”[1]

引言

在当前全球能源和大宗商品危机带来的社会和经济冲击中，我一直担心各国政府可能会向独立的央行施加政治压力：政客们很容易认为多印钞票是一种速效的解决办法。我撰写本文，是为了提醒自己并探讨为何央行独立性这一主题一直处于核心地位。本文或许可以有益地提醒世界国际金融中心联盟成员在各自的司法管辖区内保持警惕。

本文在很大程度上基于欧洲中央银行于2025年底发表的一项研究。[2]

我之所以选择欧洲中央银行，是因为其独立性是20世纪90年代初讨论其成立时的基础。欧元项目如今覆盖21个国家（保加利亚最近刚刚加入）——要回应来自如此多样化社会的政治压力是不可能的；而且，正因为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为如此众多的社会提供央行服务，它必须完成维护货币稳定的使命，否则整个欧元区所有东西的定价都将面临风险。

问题所在

历史学家Barbara Tuchman在其关于14世纪法国的著作《远方之镜：动荡不安的14世纪》（A Distant Mirror: The Calamitous 14th Century）中指出，任何一位君主在统治之初都可以铸造金币，然后在税收下降时降为银币，再降为铜币或黄铜币，最后沦为几乎一文不值的锡币。货币可能因政府行为而贬值。随着这些金融条件的变化，公民必须谨慎调整其经济行为。以名义价格计算的定价总是不可避免地上升。

如今，我们已不再使用铸币，甚至连纸币也用得不多了。我们缺少了这些货币贬值的有形例子。那么，让甚至无需印刷的电子货币贬值，岂不是更加容易？

独立性背后的理念是，免受政府干预的央行能够全力履行其职责，而其首要职责是维护长期价格稳定，以便所有经济主体能够进行规划。

基于欧洲中央银行对155家央行开展的一项涵盖50年时间的研究，该篇欧洲中央银行文章中介绍的研究表明，独立性对价格稳定至关重要。独立的央行能够推行更可信的货币政策，因此在控制通胀方面更为有效。

20世纪70年代的教训

20世纪60年代末，各国政府和央行行长认为，失业与通胀之间存在稳定的此消彼长关系。似乎只需付出通胀略高的代价，就能实现更高的就业；这使政府有理由要求实行更宽松的货币政策。随后发生的两起宏观经济事件改变了人们的思维。20世纪70年代初，华盛顿使美元脱离金本位，放弃了历史上货币政策的一个锚。接着，在20世纪70年代的石油危机中，高通胀和失业率上升同时出现。

根据欧洲中央银行的研究，作为回应，央行独立性的理念随后开始获得认可，并得到了研究结果的支持：

首先，独立性为时间问题提供了解药。央行实施的货币政策旨在相对较长的时间范围内维护价格稳定。通胀不会立即对货币政策立场的变化作出反应，而是存在较长且多变的时滞。但当政治介入、政府希望提高连任机会时，它们可能会受到诱惑去刺激经济，即使代价是随着时间推移通胀走高。

其次，作为一个群体，央行行长们往往是“保守的”，即他们更倾向于抑制通胀而非降低失业率。这是他们的首要职责。

第三，研究显示存在广泛共识，即总体而言独立性与通胀呈负相关。央行在政策制定方面更大的独立性并未对经济增长显示出负面影响。

欧洲中央银行的研究补充道，一些批评者认为，独立性对价格稳定的有利影响可能只是反映了相关性而非因果关系。其他外生因素，如“大缓和”时期（即从20世纪80年代到2007年金融危机期间美国宏观经济波动较低的时期）或全球化，也可能发挥了作用。二者都促成了一些国家通胀的低位稳定，无论这些国家的央行是否独立。

央行的制度改革

为了确认独立性是否以及以何种方式为央行开辟了一条重要的新运作路径，欧洲中央银行的研究人员比较了独立前后的经济状况。该分析还检验了其他因素的影响。

这项研究涵盖了过去半个世纪155个国家的央行制度改革。结果表明，独立性确实有助于价格稳定，因为独立的央行更具公信力。特别是在民主国家，独立的央行可以采取更为“保守”的做法，着眼于更长远的目标。换言之，在致力于维护价格稳定时，独立的央行可能无需大幅加息，因为它们具有公信力。在需要时动用利率工具遏制通胀的可能性始终存在于背后。

欧洲中央银行的实证研究指出，如果政府在货币政策上没有发言权，央行就更有可能将价格稳定置于其他更短期的目标之上。

政治和制度背景的差异也很重要。欧洲中央银行的分析考虑了财政政策以及其他制度因素（如政治体制和汇率制度）的影响。关于这些因素的结论是，在民主国家、实行灵活汇率制度的国家以及没有正式货币政策目标的国家，增强独立性的央行制度改革对抑制通胀的效果最大。

欧洲中央银行的定量研究利用了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年度宏观经济数据。它还使用了一个衡量不同时期和不同国家央行独立程度的法律指数。该指数基于对央行章程按42项标准进行的详细分析得出，取值范围从0（最低水平）到1（最高水平）。鉴于这些数据采用共同定义，这些信息来源可有效用于国际比较。所用标准的例子包括理事会成员的任免方式、货币政策目标及其操作实施、对向政府贷款的限制、央行的财务独立性以及报告和披露要求。

其他检验

为了检验这一思路在实践中是否有效，欧洲中央银行的研究人员考察了央行公信力的不同程度，即央行能够在多大程度上将通胀稳定在其政策目标附近。为了建立一个衡量指标，该研究考察了每个国家实际通胀与通胀目标之间的绝对偏差（超出目标和低于目标都会对公信力产生不利影响）。偏差越小，央行的公信力就越高。

欧洲中央银行发现独立性与公信力之间存在正相关。然而，这一描述性证据本身并不能确立因果关系。其他因素也可能解释这种关系。为了检验这两个变量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欧洲中央银行展示了央行改革随时间推移的影响及其对政策公信力衡量指标的累积影响。

结果表明，独立性确实是公信力的原因。独立性指数提高20个基点（即1990年至2020年间全球改革带来的平均历史变化），会在十年后使公信力持续提高6%。

简而言之，独立性增强了货币政策的公信力。平均而言，央行越独立，通胀结果就越符合其目标。

结论

过去50年的经验凸显了维护央行独立性作为稳健货币政策基石的重要性，这为社会带来了显著益处。独立性很重要，但这并不意味着应赋予央行无限的权力。让央行对其政策行动承担民主问责，能够增强其合法性并减少政治干预。

货币的意义在于储存价值。稳定使其能够更长久地保值。负责管理该货币的央行的独立性，有助于确保货币价值在更长时期内得到维持。

[1] https://www.ecb.europa.eu/press/pr/date/2026/html/ecb.pr260113~ec4630b9fa.en.html

[2] https://www.ecb.europa.eu/press/blog/date/2025/html/ecb.blog.20251223~aad70ce537.en.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