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是每個聯盟會員金融體系中的基礎性機構。
引言
自90年前的1930年代起,在世界上的許多地區,中央銀行開始承擔起監管其轄區內商業銀行與儲蓄銀行的職責,因為政府介入為最低限度的存款提供保障,以安撫存款人並穩定金融體系。幾個世紀以來,為提領辛苦積攢的儲蓄而發生的銀行擠兌屢見不鮮,它們動搖了經濟,令企業與家庭同樣陷入破產。
對消費者存款人而言,政府承擔的這項新責任在規定金額內提供了以公共財政為後盾的確定性。取得這項寶貴的政府存款保障的代價,是銀行家必須接受中央銀行對其資產品質的檢查。銀行家在放款實務方面保有自主權,這對他們而言屬於商業事務。但銀行的資產負債表須接受定期檢查。
相互關聯
數千年來,國際貿易與金融聯繫一直相伴而行,因此自有文字記載以來,社會與金融機構之間的相互關聯便一直存在。1929年紐約股市崩盤後,最早倒閉的銀行之一是大西洋彼岸維也納的信貸銀行(Kreditanstalt)。
隨著金融體系與經濟的演進,同樣的問題會以新的面貌出現。進入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的時代,科技使全球金融體系的關聯程度不斷加深。跨境銀行放款競爭迅速成長;一如以往,它取決於放款方資產負債表的規模。1970年,美國銀行(Bank of America)擁有全球最大的資產負債表,規模約為250億美元。到了1980年,答案就不那麼明確了。由於會計準則各不相同,確定全球銀行的排名變得十分複雜,而這十年的宏觀現象是日本與歐洲銀行在世界舞台上的強勁成長。當時無法編製可比較的帳目——但人們確實能看到並感受到跨境放款的力量與商業競爭。為支持身為其股東的各中央銀行履行維護穩定的職責,國際清算銀行開始更全面地蒐集跨境曝險數據,並界定申報數據的內容,以便為監管者實現一定的一致性。
第一版巴塞爾資本要求
監管資本是銀行的一項成本。
中央銀行家們在英格蘭銀行Peter Cooke的主導下於巴塞爾成立了一個委員會,對外公開的議題是這些大型全球機構之間的公平競爭。如果一家巨擘依靠低得多——因而也便宜得多——的資本基礎營運,那麼全球競爭環境就不公平。背景很重要:鑑於日本當時正在形成泡沫,[1]輿論紛紛將矛頭指向日本,而對不穩定或崩潰的風險卻鮮少公開討論。或許中央銀行家們將這些擔憂藏在了心裡。
庫克委員會報告於1988年7月發布,後來被稱為《巴塞爾協定I》。此後數年間又相繼推出了《巴塞爾協定II》,以及較近期的《巴塞爾協定III》。問題始終如一:一家接受公共監管的銀行必須持有多少監管資本才能保有存款保障?發生變化的是金融市場的環境。[2]
就這些資產負債表而言,有些資產的風險高於其他資產。銀行將資金投向本國公債所承擔的風險,與購買另一國政府公債所承擔的風險並不相同,更遑論向本國藍籌企業放款與向另一國家、以另一種貨幣向企業放款之間的差別,再到小型企業與不同期限消費金融所固有的截然不同的風險。中央銀行家們反覆討論風險比率,並為涵蓋這些不同類型的資產及其風險設定了資本要求。從邏輯上講,風險較低的資產應由較少的銀行資本支撐;難處在於確定「公平」的風險權數。畢竟,銀行是營利機構——而複雜之處在於,其資金在很大程度上有政府的保障。
2025年,瑞銀問題使這一難題有了新的發展
「與貝森特的會談是Kelleher(瑞銀執行長)持續努力的一部分,旨在就擬議的資本要求向瑞士政府施壓。這些要求將迫使瑞銀額外持有260億美元資本,瑞銀稱此舉『極端』且不成比例。」[3]
瑞士公共財政甚至無法為瑞銀的一部分客戶存款提供保障,因為這家全球巨擘的資產負債表規模遠遠超過整個瑞士經濟。瑞士決定實施更嚴格的資本規則之際,恰逢華爾街向華盛頓發出相反方向的呼聲,敦促放寬監管與資本要求。
美國財政部長援引私募信貸的成長作為證據,認為公開放款機構一直受到《巴塞爾協定III》資本要求與全球流動性要求的制約。在本屆政府看來,目標是為放款騰出更多空間。不出所料,人們很少提及這些資產負債表的負債端,而負債端部分有政府保障。沒有人記得或談論2008年美國銀行失控時的公共紓困。
三十多年來,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巴塞爾要求促使銀行在其他領域增加收入,尤其是透過大規模的證券交易,並間接推動了非銀行機構擴大私募信貸。
其實還有其他方案。讀者不妨思考以不同方式組織受監管的銀行體系。2013年,經濟學家Anat Admati與Martin Hellwig在《銀行家的新衣》(The Bankers' New Clothes)一書中勾勒出一種截然不同且切實可行的銀行業模式。[4]
致聯盟會員
國際金融中心的銀行家當然必須關注效率、獲利能力與風險,以及國際競爭與區域及全球的競爭環境。監管機關則必須關注這些資產負債表及其所包含的內容。金融與商業環境可能迅速變化,挑戰銀行家最初的評估,而外部性也可能意外地從境外而來。
誰應承擔哪些成本?這項討論具有全球性,且對金融服務至關重要。
[1] 在泡沫巔峰時期,理論上東京皇居的地價相當於整個佛羅里達州的土地價值。
[2] https://www.bis.org/bcbs/history.htm
[3] 《金融時報》,2025年11月18日
[4] 《銀行家的新衣:銀行業的問題及因應之道》(The Bankers' New Clothes: What's Wrong with Banking and What to Do About It),Anat Admati與Martin Hellwig著,普林斯頓大學出版社,2013年。該書認為,銀行體系十分脆弱,且依賴過度負債。銀行家的誤導性論點,加上大眾害怕顯得無知,阻礙了使該體系更加安全的實質變革。作者認為,核心問題在於銀行建立在過少的自有資本之上。
此處發表的文章僅代表各作者的觀點,不必然代表 World Alliance 的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