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unbar專案——以央行數位貨幣進行結算

新技術能否讓我們實現即時的多幣種央行支付？在中央銀行的視野中，一場即將到來的變革將關係到國際金融中心的所有參與者——儘管在其實現之前，仍有大量組織工作要做，還有許多問題有待解答。但結算是我們所有工作最基本的支撐，因此潛在的變化值得我們關注。潛在的效率提升和風險顯而易見，現有支付系統參與者所面臨的挑戰亦然。我們能實現這一目標嗎？

什麼是央行數位貨幣？

央行數位貨幣（「CBDC」）是「一種數位形式的中央銀行貨幣，不同於傳統準備金帳戶或結算帳戶中的餘額。央行數位貨幣是一種以本國記帳單位計價的數位支付工具，是中央銀行的直接負債。[並且]中央銀行發行的非本幣負債（即其不具有貨幣發行權的貨幣）不屬於央行數位貨幣。」[1]

讀者必須將央行數位貨幣與其他形式的貨幣區分開來：中央銀行發行實物現金和電子形式的中央銀行存款，後者也稱為準備金或結算餘額。實物現金在點對點之間廣泛流通。相比之下，中央銀行準備金是電子形式的，通常僅向符合條件的金融機構開放。第三類貨幣是私人貨幣，主要以可廣泛獲取的電子形式商業銀行存款存在。中央銀行以多種方式支持商業銀行貨幣，但它並不是中央銀行貨幣。

為什麼要做出改變？

國際清算銀行提出了對貨幣性質變化的若干基本關切，而央行數位貨幣可能成為應對這些關切的一種政策舉措。

持續獲取中央銀行貨幣：在現金獲取日益減少的司法管轄區，家庭和企業存在無法再獲取無風險中央銀行貨幣的危險。一些中央銀行認為，提供公眾獲取管道是其義務，而這種獲取管道可能對公眾對貨幣的信心至關重要。央行數位貨幣可以發揮「數位鈔票」的作用，履行這一義務。

韌性：如果電子支付網路停止運行，現金可作為電子系統的後備支付方式。然而，如果現金的獲取被邊緣化，那麼在需要時它作為後備方式的作用將會減弱。央行數位貨幣系統可以作為一種額外的支付方式，提高營運韌性。

與現金相比，央行數位貨幣系統或許能為在地理位置偏遠的地區或自然災害期間分配和使用資金提供更好的手段，而可靠IT系統的可用性是有待解決的問題之一。偽造和網路風險則是另一項挑戰。現金具有精密的防偽特徵，大規模偽造問題鮮有發生。從理論上講，對數位化央行數位貨幣系統的一次成功網路攻擊，可能迅速威脅到大量使用者及其對整個體系的信心，正如針對大型銀行或支付服務提供商的攻擊一樣。由於通用型央行數位貨幣系統的終端數量將遠多於當前的批發型央行系統，防禦網路攻擊將變得更加困難。

提高支付多樣性：與其他基礎設施一樣，支付系統受益於強大的網路效應，這可能導致集中和壟斷，或者導致碎片化。支付服務提供商有動機將其平台組織成閉環系統。當少數系統占據主導地位時，可能出現高準入門檻和高成本（尤其是對商戶而言）。在存在較多系統的情況下，由於各系統往往採用專有的報文標準，碎片化仍可能發生，從而增加成本和複雜性。這一主張並非簡單明了。

中央銀行與數位貨幣

在某些情況下，中央銀行對數位貨幣的研究工作可以追溯到2017年。[2]

2021年9月2日，國際清算銀行發布了Dunbar專案的進展報告。該專案匯集了澳洲儲備銀行、馬來西亞國家銀行、新加坡金融管理局和南非儲備銀行，以及國際清算銀行創新中心。該小組正在測試運用分散式帳本技術，檢驗央行數位貨幣在國際結算中的應用。

數百年來，作為其公共政策目標的一部分，中央銀行一直在向公眾提供可信賴的貨幣。然而，世界仍在不斷變化。為了在數位世界中實現其公共政策目標，中央銀行正在研究向公眾提供數位貨幣——即「通用型」央行數位貨幣——的利弊。

加拿大銀行、歐洲中央銀行、日本銀行、瑞典中央銀行、瑞士國家銀行、英格蘭銀行、美國聯邦儲備委員會和國際清算銀行合作編寫了一份報告，闡述央行數位貨幣的共同基本原則和核心特徵。這些原則強調，任何司法管轄區若要考慮推進央行數位貨幣，都必須滿足某些標準。具體而言，主管部門首先需要確信，發行央行數位貨幣不會損害貨幣或金融穩定，並且央行數位貨幣能夠通過促進創新和效率，與現有形式的貨幣共存並形成互補。

為何Dunbar專案可能帶來如此大的衝擊

國際清算銀行在世界各地營運著若干創新中心。由新加坡中心牽頭的Dunbar專案旨在開發使用多種央行數位貨幣進行跨境交易的共享平台原型，使金融機構能夠直接以數位貨幣相互交易，從而無需中介機構，並縮短交易時間、降低交易成本。該專案將首先著重開發一個滿足中央銀行和金融機構需求與要求的多邊央行數位貨幣結算通用平台。

其獨特之處在於，這並不是歐元換歐元、日圓換日圓，而是各中央銀行以某種方式即時沖抵彼此的央行數位貨幣，同時既不影響彼此貨幣供應的創造，也不產生超出其自身職責範圍的負債。讀者應當注意降低外匯結算成本這一目標，以及這對每個參與者而言意味著哪些利弊。

該專案將與多個合作夥伴合作，在不同的分散式帳本技術平台上開發技術原型。它還將探索不同的治理和營運設計，使中央銀行能夠共享央行數位貨幣基礎設施，並受益於不同司法管轄區和業務領域的公共部門與私營部門專家之間的合作。

這項工作將探索央行數位貨幣設計的國際維度，並支持二十國集團加強跨境支付路線圖的相關工作。其成果預計將於2022年初發布，將為未來全球和區域結算平台的開發提供參考。

結論

基於分散式帳本技術的結算將是不可撤銷的，並且可以清晰地審計。全天候多幣種央行支付的世界，對國際金融中心而言可能意味著什麼？其影響必將十分深遠，值得我們現在就加以思考。而且，與所謂的加密貨幣相比，中央銀行的支持意味著這些是性質上截然不同的資產。

誰將治理這樣的平台？如何治理？鑑於主權問題，中央銀行之間能否推進如此密切的互動？即便存在信任，後備方案又是什麼？

在當今世界，人們有時間準備結算指令，並在必要時加以更正。但如果是不可撤銷的即時性呢？

另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是：「Dunbar專案」這個代號究竟從何而來！

[1] 依據國際清算銀行支付與市場基礎設施委員會2018年所作的定義。

[2] https://www.bis.org/publ/othp33.pdf。《央行數位貨幣：基本原則與核心特徵》（Central Bank Digital Currencies: Foundational Principles and Core Features），國際清算銀行，2020年。